李楠在介紹高能光源沙盤模型。（常一鳴 攝）
早晨8時55分，懷柔科學城高能同步輻射光源（簡稱“高能光源”）中央控制室裏，一場簡短的交接班會剛剛結束，室內重回安靜。安靜的氛圍下，工作卻沒有停歇——滿墻近30塊大小螢幕同時亮著，上百個參數不斷刷新。36歲的李楠和另外兩名值班人員開始了當天的主題實驗。
李楠是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助理研究員，也是“高能光源”加速器部加速器物理系統的科研人員。10月2日到8日，擔任周值班長的李楠白天要一直守在現場，夜裏休息時也要隨時待命，“電話一響，就得忙起來。”
國慶假期裏，“高能光源”用戶實驗暫停，但加速器不停機。對李楠和同事們來説，這幾天是一段難得的加速器優化實驗的“窗口期”。平日裏，加速器為光束線站不間斷提供機時進行用戶實驗，一些會明顯改變束流狀態的測試不能輕易進行。“現在用戶休息，我們就該幹活了。”李楠笑著説。
見到李楠時，他已經先熬了一個通宵，和同事連續工作了12個小時，研究如何把一個叫“β函數”的關鍵參數測得更準。原本一個班安排兩個人，但當晚又有幾名同事主動留下，6個人一起討論和測量。
β函數是描述束流運動狀態的重要參數，與光源性能密切相關。測量時，需要較大幅度調整儲存環裏的四極磁鐵，這會影響光束線運作，因此平時有用戶用光時很難有機會開展。單是測量一個直線節，就要大約3個小時；那一晚，他們不斷比較不同條件下的測量方法，尋找更準確的方案。
採訪當天，又有新任務——研究準直器在不同插入深度下對束流壽命的影響。這項實驗從上午9點開始，一直做到晚上9點。李楠一邊協助當天值班長推進實驗，一邊盯著電源、高頻、低溫、真空等各個系統狀態，哪個環節出現異常，都需要協調相應人員處理。
準直器有什麼用？當設備故障導致丟束時，要儘量讓損失的束流打在準直器上，減少丟束對插入件等敏感設備的影響。準直器插入得越深，保護效果越好，但對束流壽命的影響也越明顯。實驗要做的，就是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恰好合適的點。
這樣的任務，整個國慶假期排了不少。李楠介紹，國慶假期，加速器物理系統安排了大約10個不同主題的研究，主要分為三類：更新和測試軟體功能，維護和優化硬體設備，以及提升束流品質的相關研究。每項研究都提前列入計劃，任務安排基本精確到小時。
作為周值班長，李楠還要負責假期這一週內，加速器物理系統的調束工作安排，以及與其他系統之間的協調。
儘管工作不少，李楠卻覺得很有勁頭。“我與‘高能光源’打交道有6年了。”李楠回憶道，博士階段，他在中國科學院理論物理研究所做研究。2020年年底，他來到高能物理研究所加速器中心做博士後，轉入同步輻射光源方向，從磁鐵邊緣場建模做起，後來又參與調束軟體編寫。
在中央控制室裏看到的加速器調節工作，便離不開物理系統自主研發的調束軟體。李楠解釋，這些軟體並非一次寫成，而是根據實際調試需求不斷增加、完善功能。這個國慶假期，他們就要繼續進行新功能的添加和測試，為後續運作做準備。
連續值守其實並不輕鬆。中控室要保證24小時隨時有人應答，一日三餐甚至也要輪著來。談起這樣的工作節奏，李楠卻説得很輕鬆，“我從小就對物理感興趣，做科研如果能全身心投入進去，也就忘記累了。”
忘記累的可不止李楠一人。這個國慶假期，“高能光源”僅加速器物理系統就有約20人在崗，整個現場則有近百名加速器、光束線站、通用設施的科研人員和工程技術人員堅守。對他們來説，假期不是讓裝置和人員“歇一歇”，而是抓住難得的空檔，把平日不便開展的實驗一項項認真做完，對裝置進行“體檢”和優化。
“我爸退休前是一名公安幹警，每逢節假日常常要外出執勤，現在輪到我了。”10月8日，“高能光源”將繼續為用戶供光。李楠希望，經過這個假期的維護和優化，束流運作可以更加穩定。等假期結束，用戶回來做實驗，能獲得一束束更穩定的光。（張佳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