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區:印記·琉璃河遺址 | 這裡是最早的北京城實證

日期:2025-08-12 17:58    來源:房山區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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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古中國】

  2025年春節期間上映的《封神第二部:戰火西岐》講述了商周更替、武王伐紂的故事。歷史上,周武王建立周朝後,在今北京地區分封諸侯國。這就是燕山南麓地區目前已知面積最大的西周遺址、被學界公認為西周燕國都城和始封地、北京地區考古發現最早的城市遺跡——房山琉璃河遺址。

  無心插柳偶遇燕都

  《史記》記載,西周初年周武王滅商,封召公奭于北燕。這是文獻中關於“燕”最早的記載。但北燕到底在什麼地方,學人卻長期求索而不得其解。清朝末年,河北淶水張家洼出土了一批邶國的銅器,王國維曾以為邶即是北燕。著名歷史學家傅斯年則認為北燕在河南郾城,而另一位史學大家陳夢家在他的《西周銅器斷代》中乾脆作出了“西周時代燕國的都邑所在不易考定”的結論。

  1945年,房山的琉璃河水泥廠準備恢復生産,便向中國銀行貸款。銀行經理吳良才與廠方商談途中,經過董家林村,看到地面有不少陶片。他出於對考古的濃厚興趣,就撿了一大包,並拿給當時在北平研究院史學研究所工作的蘇秉琦先生看。蘇秉琦先生是我國老一輩考古學家,對西周陶片很是熟悉。看到這些陶片,他立即斷定是商周的東西,無奈時局動蕩,考證之事便擱置了。多年之後,蘇秉琦先生在回憶這件事時總説,如果沒有吳先生的發現,也就不會有幾十年後琉璃河遺址的發掘。

  在北京考古史上,琉璃河遺址發掘次數之多、時間之長,僅次於週口店。1962年夏,時任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教研室主任的蘇秉琦,在安排學生實習時,考慮到外省條件艱苦,又想起當年吳良才提供的線索,就提出去房山進行考古調查。巧合的是,鄒衡先生當時也在房山區劉李店、黃土坡、董家林村一帶進行調查並試掘。他仔細整理出土的陶片,認為燕國的始封地極有可能就在琉璃河。

  從20世紀60年代起,琉璃河遺址由多家單位進行了五次大規模考古發掘,發現了西周早期的城址、墓葬、宮殿居址等。1973年對黃土坡墓地的發掘,是北京地區第一次科學發掘的西周墓地。在貴族墓和車馬坑中,多件銅器銘文提到“匽侯”,對確認遺址的性質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1986年11月29日,考古隊收工的前一天,M1193號大墓正發掘到底部。那是一個嚴寒的冬日,天空飄起雪花。為了趕在土壤封凍前將墓葬清理完畢,考古人員加快了速度。不過當看到直徑三米多的盜洞直達槨室時,大家的心都拔涼了。果然,墓室內的大多數隨葬品已被盜墓者掠走。

  負責墓底清理的工作人員眼前一亮,從墓坑東南部的泥水中發現了兩件完整的有長銘文的青銅器物——銅罍和銅盉。這個發現使大家倍感興奮,忘記了天上飄下的雪花和腳下冰冷的凍土所帶來的寒意,歡呼雀躍。

  兩件銅器銹蝕嚴重,加之從墓底取出時被泥水包裹,工作人員決定先放入工地庫房,待墓葬清理完畢後,再進行修復處理。兩個月後,經專家除銹修復,這兩件器物面貌“煥然一新”,並立即名聲大振,被列為國寶級文物。兩件器物的內壁和器蓋上都有銘文43字。銘文內容相同,只是行款稍有差異。銘文講述了迄今發現的“燕”國最早的由來,其中“令克侯于匽”被認為是解決遺址性質問題的關鍵。根據銘文,這兩件青銅器被命名為“克罍”和“克盉”。

  對於墓主人的身份,多數學者認為“克”為燕侯的名字,將其推斷為燕侯克。如按這種理解,銘文的大意可以翻譯為:周王説,太保(周初三公“周公旦、召公奭、姜太公”之一,地位十分顯赫,是周王身邊的重臣。),你用盟誓和清酒來供奉你的君王。我非常滿意你的供享,令你的兒子克做燕國的君侯,管理和使用那裏的人民。克到達燕地,接收了土地和管理機構。為了紀念此事,製作了這件寶貴的器物,並刻銘以記之。

  實證北京建城歷史

  拋開墓主人是誰這個問題,從“克罍”和“克盉”銘文的字裏行間可以肯定的是:琉璃河為西周燕國的始封地。因此,可以證實北京建立城市的歷史至遲為西周初年。從漢薊城到魏晉隋唐的幽州城,從遼南京到金中都,從元大都至明清北京城,再到近代的北平,北京幾度作為京畿重地。

  那麼,作為目前已知北京建城史開端的燕都,具體于哪一年建立?天文學或許可以告知我們答案。據《史記》記載,周武王十一年滅紂,同年封召公奭于北燕。武王伐紂的年份,一直是學術界的熱點問題,至少有40多種不同的結論。從西漢末年學者劉歆、晉代學者皇甫謐到近代學者唐蘭、陳夢家,以及日本學者水野清一、美國學者倪德衛、夏含夷等,都推算過武王伐紂的年代。

  1976年,陜西臨潼零口出土的青銅器利簋上的銘文記載,武王克商時有哈雷彗星出現,為推斷武王伐紂的年代提供了重要的線索。1910年哈雷彗星曾出現過,按照哈雷彗星76年出現一次的規律,天文學家從1910年倒推,到第40次是西元前1057年。再結合《尚書·召誥》《竹書紀年》等文獻的記載,研究者們將西元前1045年定為武王伐紂之年,即燕都城的始封之年。後來,“夏商周斷代工程”根據天文推算、文獻、金文歷等學科的綜合研究,確定西元前1046年為武王克商之年。總之,武王克商大致在西元前1045年前後,據此推斷,2025年為北京建城3070年。這一成果成為北京城市發展總體規劃明確北京城市發展史3000多年的依據。

  琉璃河遺址的發掘,對周初封燕問題的認識,起到了關鍵的作用,不但指明瞭《史記·燕召公世家》記載的“周武王之滅紂,封召公奭于北燕”中北燕封地的具體位置,還展現了最初的“北京城”長什麼樣。

  琉璃河遺址以往發現了一重城圈,城址範圍約為60萬平方米。部分學者推測存在外城,但缺乏考古實證。2019年以來,北京市考古研究院聯合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北京聯合大學、首都師範大學等多家單位,重啟了琉璃河遺址考古工作。本次考古工作首次明確了琉璃河遺址外城墻和外城壕的存在。外城墻位於北城墻以北約350米處,與內城北城墻方向一致。外城壕北段位於外城墻以北三至五米開外。外城壕東段折向東南,與北段之間呈鈍角。根據外城壕位置推測,城址規模可達百萬平方米。碳十四測年顯示,外城壕使用於西周早期,西周中期前被廢棄。外城發現證實琉璃河城圈結構至少為雙重,突破了對西周燕都城市複雜性的傳統認知,為探索早期國家形態與都城制度提供了關鍵線索。

  破譯燕都墓葬密碼

  2021年琉璃河遺址M1902齣土了一批青銅器。青銅器的主人是“作冊奐”,“奐”是他的姓名,“作冊”是他的職業,類似史官或書記員。作冊奐器上的銘文“太保墉燕”,明確了西周燕都的築城者為太保召公奭。在常規測年工作的基礎上,我們還進行了高精度定年的嘗試,對M1902墓主的骨骼、牙齒樣品及墓內各類動植物遺存分別進行了取樣和碳十四年代測定。基於人體不同類型骨骼和牙齒的生長髮育時間以及組織更新速率差異,建立起單個墓主個體的“人骨系列樣品”模型,計算得到墓葬形成年代的最大概率區間為西元前1045年至西元前1010年。這種樣品選擇和模型設計首次系統應用於年代學研究領域,是高精度定年工作的重要創新。結合墓內隨葬青銅器“太保墉燕”的銘文,該年代結果讓我們對燕國始封年代及燕都建城歷史的認識更進一步。

  本次考古勘探共計80余萬平方米,發現西周時期夯土基址、灰坑、墓葬等各類遺跡930余處。新勘探出了多處小型平民墓地,呈團塊狀廣泛分佈于內城外東側、北側。首次在城北方向發掘西周中期平民墓地,33座小型墓葬均為長方形豎穴土坑墓,墓向絕大多數為南北向,葬具多為單棺,少數為一棺一槨。墓主人男女皆有,絕大多數為成年個體,葬式以仰身直肢葬為主。隨葬品多為單鬲或鬲、簋、罐的陶器組合,僅一座墓隨葬銅錛、鑿。部分墓葬在腰坑內或在填土中殉狗,有隨葬動物左前腿的現象,具有較為濃厚的商文化因素。

  城北墓地排列有序、保存良好。本次工作對其進行了人類全基因組高解析度親緣關係鑒定,成功獲取了36例樣本的全基因組數據。研究發現,12個男性個體中的9個個體的Y染色體單倍型一致,而18個個體中共有9種不同的線粒體單倍型,表明他們來自不同的母系祖先,因此判斷該墓地的家族關係是以父系遺傳為紐帶的。

  我們從這片墓地中辨識出一組四代家族,可復原兄弟三人及其妻兒的親緣關係。每個核心家庭埋葬相對集中,兄弟三人的家庭埋葬位置接近,推斷其生前的社會基層組織單元應是一個較為完整的拓展家庭。研究還發現一對夫妻存在三級親緣關係,屬於近親結婚現象。還有一例30多歲的成年女性人骨,她沒有外嫁,而是埋在了自家的墓地裏。這例女性人骨存在嚴重的脊柱側彎現象,可能是導致她一生留在家族中的原因。本次高解析度的古DNA研究工作,是商周考古領域的首次嘗試,在復原古代家族關係、研究古代社會結構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

  琉璃河遺址同時發現有城墻、城壕、大型夯土建築、祭祀遺跡、手工業遺存、青銅器、甲骨文等重要遺跡遺物,是目前發掘時間最長、規模最大、內涵最為豐富的西周封國遺址,是北京三千餘年城市文明的有力見證。未來,期待琉璃河能帶給我們更多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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