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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青年建功正当其时。”习近平总书记的寄望鼓舞人心,激励广大青年在新征程上挺膺担当、奋勇争先。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更加聚焦基础前沿领域,原创性颠覆性创新的重要性日益凸显。而青年科技人才作为国家战略人才力量的重要组成,必须不拘一格放手使用,加大稳定支持力度。
从广袤苍穹下原始创新突破,到星辰大海中技术迭代升级,再到科学实验室里甘坐“冷板凳”,青年科技人才的创新脚步从未停歇,他们如初生牛犊般满怀创新热情与动力,在神舟飞天、嫦娥揽月、北斗组网等一个个大国重器背后中矢志攻关,用智慧与汗水为科技强国事业增光添彩,同时我们也需看到评价激励机制仍不完善,潜心科研环境尚待优化,从根本上支持青年人才开展原始创新任重道远。 晚上十点,仪器的低鸣宛如城市的微酣,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的实验室灯火通明。33岁的实验室主任刘臻从气相色谱仪旁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他已经盯了三个月的酶催化系统,在屏幕上只是一条近乎平坦的曲线。这意味着,本轮筛选的300种突变体,无一达到催化效率门槛。刘臻研究的是酶——生物制造的“芯片”。“沮丧过,但没动摇过。”他关掉数据页面,打开新的分子模型,“实验室设计的方案,90%都会撞墙。可一旦走通,就是全新的世界。” 北京昌平区未来科学城“生命谷” 从“0”到“1”,不是灵光一闪,而是漫长的试错和不确定的等待。在北京昌平,像刘臻这样勇闯“无人区”的青年科技人才,正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撑。 当国际科技竞争日益向基础前沿前移,国家顶层设计不断向原始创新聚焦,问题随之浮现:如何让年轻人沉下心来挑战最难的科学问题? 有一个现实困境:最具创造力的年纪,却缺乏资源;最需要支持的起步阶段,恰是难以跨越的门槛。 2025年,我国全社会研发投入超过3.92万亿元,基础研究投入接近2800亿元,占比首次突破7%。总量鼓舞人心,但每百元研发经费中,投向最基础、最未知领域的仅7元,发达国家普遍为15元。8元的差距,正是从“0”到“1”最需要的耐心资本。 北京人才发展战略研究院执行院长张天扬一语中的:科研人员规模快速扩大,但经费投入强度没完全跟上,根子是结构性矛盾。更大隐痛在于,资源配置与人才头衔深度绑定,形成了“量化成果—人才‘帽子’—资源倾斜—更多量化成果”的闭环。 北京昌平区未来科学城“能源谷” 经过上百次尝试,北京清华前沿交叉创新研究院副研究员任伟斌创制的全新材料,关键性能指标取得全面突破。项目起步时,他和同事争论了数日。“当时很少有论文可以引用,也没人证明我们能做成。”他笑了笑,“按常规,那个阶段评估我们,大概不予资助。” 那个阶段,恰恰是难以被看见、被量化的“0”。而绝大多数资助体系,往往从“1”开始“分蛋糕”。 放眼全球,发达国家普遍设立了专门关注“0”、支持青年科技人才的机制。美国“早期职业生涯发展基金”以每人5年250万美元的力度,每年资助500名青年。日本推出最长10年的支持项目,鼓励年轻人提出有挑战性的研究计划。 作为北京青年人才创新创业生态示范区建设试点,昌平正在尝试一套务实的打法:精准识别、稳定支持、宽容失败,为青年科技人才托起一方自由探索的天地。 “U35培苗资助计划”锚定医药健康、先进能源、人工智能等赛道,每年遴选约15名35岁以下、开展颠覆性项目的青年科技人才,给予连续两年经费支持。 首批入选者、北京信息科技大学教授柳渊,原本以为评审会是一次紧张的答辩,没想到却是一场深入的讨论。他的项目“高色纯度长寿命蓝光OLED研究”,经两位国家级人才实名推荐进入初评,行业专家围绕技术路线的颠覆性与前瞻性连续追问,投资人则在讨论尾声,问了一个让柳渊印象深刻的问题:“如果这项技术实现突破,将如何重塑全球新型显示产业的底层逻辑?” 柳渊一愣。这是他参加项目评审以来,第一次被问“如果”,而不是“成果”。这笔经费用于蓝光材料合成与器件制备——对深耕OLED领域十余年的他来说,是雪中送炭。 更让柳渊感到踏实的是,结题看重阶段性进展,不要求“立等可取”的突破。“这意味着可以提交非共识的原创探索数据。”他说,“原始创新好比在大树上催生全新的枝干,需要宽容失败、静待花开。” 柳渊和学生在实验室开展项目研究 “我们需要的是大胆尝试,不是保证成功。”昌平区人才工作局副局长周鸣涛表示。“U35培苗资助计划”明确不设短期硬性考核,如果入选者想继续深耕,还可以申请第三年的经费,相当于为高风险、前瞻性的探索铺上“安全垫”。 这与国家层面的改革同频共振。目前,90%以上的科技人才评价改革中央试点单位对基础研究人才或青年人才实行5至10年长周期考核。 更具突破性的是赋权。面向高层次人才的“昌聚工程”将人才的认定权,直接交给用人主体。每年评审认定的青年科技人才占比不低于60%,配套专属保障和跟踪培养机制,助力梯次成长。 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计算与数据科学中心主任岳志锋,正是这条“绿色通道”的受益者。他参与研发的“北脑二号”智能脑机系统,让猕猴仅凭植入颅内的电极,就能用“意念”流畅地控制鼠标,信息传输率居全球前列。但若按传统标准,数论文数量、算头衔积累,这样埋头钻研硬核技术的一线攻坚者,反而不容易“达标”。 “自主认定的最大价值,是把‘真金’挖出来,精准支持国家当前最急需的重点项目核心人才。”岳志锋说。 从“0”到“1”是种子破土,把“1”拉长、推进则关山万重。昌平为走出实验室的成果,铺设了产业化的“助跑道”:衔接青年人才发展基金,落地转化最高可获得200万元保障;对重大突破项目,股权投资、专项基金与企业平台联动,推动成果就近“开花结果”。 闯“无人区”的底气,还来自能碰撞思想、彼此支撑的创新生态。昌平打通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之间的壁垒,支持建设清华大学生物医学交叉研究院等人才联合培养平台。举办“CHAMPION TALK”等学术交流活动,为不同赛道的青年科技人才提供“听得懂彼此”的跨界舞台。 昌平实践提供了一个方向:让年轻人拥有“免于焦虑的自由”。张天扬将其视为一场静水流深的变革:越来越多遵循科学规律的“小气候”不断形成、相互连接,改变就已经发生了。他还强调,应给予这些千山独行的年轻人“被理解的温暖”,守护探索未知的热忱,营造开放包容的环境。 宝剑锋从磨砺出。对优秀苗子要敢压担子、善搭梯子,鼓励他们瞄准学科前沿和国家需要,勇闯 “无人区”,给予自主权和决策权。扶上马,再送一程。强化职业早期支持,推动人才计划、科研项目向青年人才倾斜,缓解起步阶段资源不足难题。让青年人才心无旁骛做困难而正确的事,还需破除 “以帽取人” 评价惯性,使 “帽子” 从科研资源分配 “入场券” 回归学术荣誉本质;更需 “破四唯” 和 “立新标” 并举,健全符合基础研究特点的分类评价体系,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论英雄。 既大力拆 “篱笆”,也着力培 “土壤”。开放包容、宽容失败,创造力方能尽情奔涌。原始创新周期长、难度大、风险高,从来都是九死一生。陈景润证明 “1+2” 花费十多年,屠呦呦提取青蒿素经历 190 多次失败,那些 “忽如一夜春风来” 的创新,往往破土于 “一辈子办成一件事” 的执着。 给予 “十年不鸣” 的底气,才能浇灌出 “一鸣惊人” 的硕果。 “十五五” 规划纲要提出,加大对从事基础研究的优势团队和青年科技人才长期稳定支持。推行长周期资助模式,支持高风险、高价值的项目,少些急功近利、多些着眼长远,为不确定的探索留出一片确定的时空。 建立容错试错机制,允许 “慢工出细活”,给足 “十年磨一剑” 的耐心。加大服务保障力度,提供安心舒适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让 “冷板凳” 上有温暖、有关怀、有认同。如此,青年人才必将以汩汩而出的重大突破,创造更多 “当惊世界殊” 的奇迹。 当每一位青年科技人才,都能心无旁骛地扎根 “无人区”,原始创新终将在一次次柳暗花明中开辟新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