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藏書家為書樓立傳

日期:2020-11-06 10:18    來源:北京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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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耦園

  書樓的主人,因為對字紙的敬惜、對文化的敬畏,才能把珍貴典籍留存至今。

  那些歷史上的藏書家還有他們的書樓,都是值得我們民族文化歷史上留下一筆的。

  京中藏書家韋力先生,這幾年在做一件事,就是尋訪這些歷史上曾經影響一時的書樓,為大藏書家立傳,為藏書樓留下歷史痕跡。

《書樓探蹤·江蘇卷》 韋力 華文出版社

  作為文化的載體,雖只有一個蒲柳之身,圖書卻與國家社稷的存亡密切相關。“欲要亡其國,必先滅其史,欲滅其族,必先滅其文化。”(龔自珍語)歷史上很多懷抱理想的文化人因為知道只有圖書才能傳承民族歷史、才能延續文化血脈,都有立志藏書的壯舉。明清以來江浙一帶物産富饒、文風甚盛,為藏書提供了物質基礎和思想基礎,加上江浙人大都比較堅毅,比如,敦煌的守護者常書鴻和樊錦詩就是江浙人,這種堅毅和執著常常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明清以來江浙一帶有名的藏書樓很多且還有保存得很好的,或許和上面諸多因素都有關吧。

  就是藏書人家也分三六九等,袁枚説:“子不聞藏書者乎?《七略》、四庫,天子之書,然天子讀書者有幾?汗牛塞屋,富貴家之書,然富貴人讀書者有幾?其他祖父積子孫棄者無論焉!非獨書為然,天下物皆然。”以前天子家有藏書、富貴人家有藏書,還有就是一般人家的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藏書。一般人家的藏書,祖祖輩輩積累的藏書,還有圖書鑒賞家會、圖書校讎家的藏書,也包括做學問的讀書人會有藏書,如酈亭的藏書,主要是供藏家朱希祖做學問使用為主,但這些藏書大概還是屬於袁枚所説的第三種情況,這些都遠未達到書樓藏書的規模,要達到建書樓藏書,估計真的只有天子家或者富貴人家了,書樓,一般釋義為“供藏書讀書的樓房”,普通人家住房都很困難,為書建房當然更難,只有天子家和富貴人家因為藏書多且財力又雄厚,才會建書樓藏書,這也間接説明瞭藏書樓的多寡必然和藏書樓主人富裕程度密切相連。

  其實,即使是藏書樓很多的江浙一帶,因為水火兵蟲到今天也大都淹沒在歷史的荒煙蔓草裏,歷經滄桑依然還在的那就是寧波的天一閣等屈指可數的書樓。其實不説那些不可抗拒的原因,單説書樓的保存和傳承就很不容易。和現在家族企業做大了以後一樣,書樓建立後面臨的問題也是很多,從讀書人的角度看,藏書樓無非就是保存書,保存好書就可以了,從藏書的主人來説,這裡就複雜了,有圖書收購、管理、保存還有書樓傳承等問題,沒有嚴密的制度,書樓根本就傳不了代,而那些嚴明的制度大都是和人情社會通行做法相悖的,實行起來是非常不容易的。比如,天一閣原來規定中就有:私領親友入閣及擅開書櫥者,罰不與祭一年。多少親友想看看裏面的寶貝,可是為了保護好書樓的藏品,就是要不講情面。藏書樓建起來容易,傳承下去不容易,特別是有了盛名之後還能做好管理,這個尤其不容易,除了第一代藏書樓主人要制定嚴厲的制度,後來的守護者更要堅持原則,打開大門的一條縫隙,可能最後連門都擠沒了。書樓的主人,這時已經是一位圖書的熱愛者,文化的守護者,同時還是書樓事業的傳承者。

  每一幢書樓存在時間的長短,都是書樓主人生前難以把控的,這裡有歷史的因緣,也有個人的原因,但每一位書樓主人還在“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個是不容易的。其實這些書樓的主人,都是文化人,都懂得“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孟子語)道理,更看多了“眼見他起高樓,眼見它宴賓客,眼見它樓塌了”(孔尚任語),知道傳承這樣事業尤其難,但他們還是去做這樣的事業,這些人是真了不起。這些書樓的主人,因為對字紙的敬惜、對文化的敬畏,孜孜矻矻,才有這些珍貴典籍留存至今。從這個角度看,那些歷史上的藏書家還有他們的書樓,都是值得我們民族文化歷史上留下一筆的。為大藏書家立傳,為藏書樓留下歷史痕跡,尤其是後者,這是當下刻不容緩的一件工作。

  京中藏書家韋力先生,這幾年在做一件事,就是尋訪這些歷史上曾經影響一時的書樓,把書樓和書樓主人的故事寫下來,讓後面人知道這些文化的殉道者和他們的事業。這是一件非常有價值的事,我讀到最新的一本《書樓探蹤·江蘇卷》時,看到江蘇歷史上很多書樓和藏書家,一共二十多家書樓,雖然還有個別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收入,如明清之際江蘇常熟席氏的掃葉山房沒有看見,不知道掃葉山房是不是完全沒有了蹤跡,但探尋下來的這麼多家藏書樓已經蔚為壯觀了。結合前面那本浙江卷,非常欽佩韋力先生的知行合一和研學合一的努力,他付出的不僅僅是奔波的辛苦,留下來的也不僅僅是關於書樓的掌故,還有深入到當地去的這種探尋的精神。

  翻閱《書樓探蹤·江蘇卷》這本書,發現出版者有心,出版時將這二十多位書樓第一代主人都配了畫像,大藏書家形象留存了下來,這個是不錯的,當然,要是能將歷史中的藏書樓也通過繪圖的方式留存下來,那就更有價值了。

  庚子年大疫,上半年囿于疫情,很多人都困守在一域。轉眼到了2020年九月,疫情得到控制,很多人開始抓緊時間遠足了,韋力先生更是如此,疫情一結束就投入到探尋之旅。就在2020年九月上旬,因為一本書的緣故我們擬與韋力老師約見,韋力老師微信回復説:“因為疫情影響,大半年我沒有出去尋訪,近期連續去外地,是擔心冬季疫情再來。”那些淹沒在歷史長河中的書樓,因為韋力先生的努力探尋,他們得以再現于後人視野。書樓有幸,樓主有幸,作為讀者我們也有幸。為此,我覺得應該謝謝探尋者韋力先生。(余佐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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