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百萬字日誌濃縮家庭大愛

日期:2020-01-06 10:58    來源:北京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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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標題:一部百萬字日誌濃縮家庭大愛

  《人生初年——一名中國女孩的語言日誌》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一名中國兒童成長的語言日誌,這部百萬字的新書近日由商務印書館出版。該書有意識地觀察記錄了乳名叫“冬冬”的女孩零到六歲半的語言及各方面發展,而書中濃縮的父母的愛、孩子的愛、夫妻的愛,延伸出一個中國家庭持續了30多年的大愛故事。

  “第一次叫媽媽”被記錄下來

  北京語言大學教授、語言學家李宇明所著的《人生初年》記錄的是她女兒冬冬從1985年1月16日到1991年7月29日的語言發展,以及她在這一階段的生活、行為、心理活動等。

  關於冬冬的語言發展,書中有詳盡而生動的記錄。第一次清晰地叫“媽媽”、第一次清晰地叫“爸爸”、第一次清晰地説“不”、第一例人稱代詞“我”、第一例動詞重疊、第一例量詞、第一例副詞、第一例複句、第一例時態助詞……書中很多細節生動感人,比如冬冬6歲那年,媽媽説:“咱們一家三口,現在誰也離不開誰!爸爸、媽媽和冬冬,三位一體,真的很幸福!”冬冬接話道:“要是離開爸爸,我就像掉了靈魂;要是離開媽媽,我就會心碎的。”

  書中還涉及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當時中國的社會風尚、鄰里關係、人們的生活狀態等,比如那個年代高校教師住在狹小的筒子樓共用廚房和衛生間的真實生活記錄,有用煤票換雞蛋的“物物交換”、河南的年節習俗、人際交往中的長序之別、家裏從買第一台黑白電視機到後來如何在鄰居的影響下換成了彩色電視機的描寫。那個時代熱播的電視劇、流行的歌曲、人們的時髦打扮等書中都有涉及,從而展示了中國社會、文化習俗以及鄰里關係的變遷。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陸儉明評價道,《人生初年》是世界上跟蹤記錄兒童語言發展時間最長、最為完備的一部兒童語言習得的科學考察實錄。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研究員胡建華透露,李宇明當初做這一研究時,是有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的,有著大的理想情懷,所想的是要為國家做學術。而李宇明認為,日誌保存了中國獨生子女時代的語料,中國的獨生子女時代結束了,這些資料整理出來,能夠供學界和社會共用,也是一種公益。

  一個家庭的大愛濃縮進書中

  沒有李宇明的妻子白豐蘭,沒有妻子的病,不會有這本詳盡的語言日誌。

  白豐蘭身患類風濕性關節炎近40年。1981年,她在大三那年淋了一場雨,從此與疾病相伴、與疾病抗爭。當年正在華中師範大學上研究生的李宇明沒有聽從女友分手的決定,毅然與病床上的白豐蘭舉行婚禮,此後不離不棄幾十載。白豐蘭説,她從不擔心李宇明會變心,因為他們是精神、靈魂的交往。李宇明難忘推著輪椅陪妻子散步的每一個夜晚,他們邊走邊聊,哈哈大笑。

  重病在身,白豐蘭無法正常上班,懷揣學術理想的李宇明於是建議妻子一起記錄女兒的語言、生活。“是李宇明把我拉入他的學術團隊,讓我做了一個病人能做的事兒,這也是他這輩子最聰明的選擇。”每天晚上,李宇明會整理妻子白天記錄的卡片,第二天白豐蘭再謄寫到日記本上,這樣的行為夫妻兩人堅持了整整六年半。白豐蘭説,她從未覺得辛苦,也不會覺得是負擔,反而感到很開心。

  時隔多年後,李宇明也欣慰地説,“我把帶孩子這個事情做成學問了,她的知識用上了,我的知識也用上了。”記錄孩子語言日誌的那些年,李宇明和妻子的月收入加起來不到100元,生活很艱苦,但李宇明笑稱:“我們這個家庭充滿了樂趣,孩子只要一説話,我們就會奔跑到某一個有紙片、有鉛筆的地方。如果在外面,沒有筆沒有紙的時候,大家都嘴裏念著冬冬説過的話,像和尚唸經一樣,生怕把句子念錯了。”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兒童語言蒐集也是一個遺憾的藝術。在李宇明的印象中,有一次女兒回到河南老家,爺爺、奶奶、姑姑承擔起記錄的職責。女兒回家後,在老家記了半個月的紙片,不小心扔進洗衣機洗掉了。李宇明還反思説,當時只知道語言很重要,不知道兒童塗鴉也很重要。“人類有兩種符號行為,一是語言文字,另一個就是兒童塗鴉,這個符號系統沒有被人類很好利用。”而他也遺憾當時沒有把兒童塗鴉很好地收集下來,只是選了一些貼到日記本上。此外,因為條件限制,聲音記錄只保存了8盒磁帶。

  語言日誌要作為科學資料,要追求科學真實,而不是藝術真實。李宇明笑言,自己教育孩子不好的瞬間,也要原原本本寫上去。女兒3歲時,手指得了甲溝炎,父母怕孩子疼,就許諾“拔完指甲以後吃冰糕”。誰知大夫説可以不拔,孩子死活不願意,因為她意識到冰糕沒有了,於是死活要拔指甲。爸爸氣壞了説,“你要再不聽話我踢你了啊”,假裝要踢的腳伸出來了,而孩子響亮回應:“你敢打我!”這四個字一齣,爸爸猛然發現孩子突然長大了。

  和記錄相比,更漫長的還是整理記錄,語言日誌整理竟持續了11年。2005年,白豐蘭做了雙膝置換手術,她能重新站起來了,2006年於是開始了整理工作,那些匆匆忙忙的記錄,有文不通字不順之處,也有的字跡不清,都要一一辨析、篩選。

  和孩子談話是最好的教科書

  30多年過去了,兒時的冬冬(李纖)已經長大,她是北京大學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博士、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博士後,如今是首都醫科大學年輕的教授。當面對《人生初年》時,冬冬説:“它對我來説,就像時光穿梭機一樣,讓我回到自己的童年,從第三者的角度重溫那時父母對我的愛,以及我對他們愛的回應。”

  “出版這部書,也是希望推動整個社會都來關心孩子,正確對待孩子。”李宇明説,他提倡欣賞教育,只要欣賞孩子,孩子就會向正確的方向走;只要發現孩子的問題,問題就解決了一半。他呼籲,不能盲目給孩子貼標簽,那樣會真的毀掉孩子。

  “孩子最好的教科書不在書本上,父母和他的談話是最好的教科書,天文地理知識都是孩子能接受的。”在李宇明看來,繪本是孩子需要的,但是父母和孩子海闊天空地談話,對孩子的成長尤為重要。他因此希望家長能多關心陪伴孩子,千萬不要吝嗇時間、不要吝嗇愛。

  30年前,李宇明開始做語言日誌,當時國內還沒有兒童語言學,讓他遺憾的是,直到今天,兒童語言學並未得到很好發展,一是少有人投身其中從事研究,二是幼兒園老師缺乏兒童語言學的知識,許多父母也缺乏相關知識,因此兒童語言學直到今天還是冷門。

  儘管如此,對於兒童語言的記錄在李宇明家並未停止。冬冬説,她在用手機錄音、錄影的方式記錄自己孩子的語言、生活和思維。而整理、轉寫的工作,還是落在了白豐蘭身上。“當兩個年幼孩子的父母,真的太難了,太累了,如果還要抽出時間來記錄,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冬冬面對父母的軟磨硬泡、“威逼利誘”,最終以每天記錄10分鐘左右的方式,在努力堅持著。而她也發現,她因此變成了更好的母親,更有耐心和意識去引導孩子説話、思考或評論一些問題。

  對於語言學家李宇明來説,他的語言日誌也將有新的延續,他目前正致力於老年語言學研究,他還打算給自己的母親也錄音,以開墾語言研究的空白地帶,65歲的李宇明再次重新出發。(路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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