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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生活中的梅兰芳
来源:首都图书馆   日期:2015-03-25

  ■演讲者小传:胡金兆,先后在中国戏剧家协会《戏剧报》任戏曲编辑,《戏剧电影报》负责人,1994年以编审从北京文联退休。一直坚持戏曲史论和北京文史、民俗研究,出版有《中国四大名旦》、《京剧大师程砚秋》、《活红娘宋长荣》等专著十几种。退休后曾被聘任为《法制日报》审读、《中国保健》主编、北京国际学校客座教授,从事编辑、讲课、写作、校外特约研究生导师等。

  梅兰芳出身于伶人世家,祖籍江苏泰州。祖父梅巧玲被卖入戏班学艺工旦,进京后大红,名列“晚清同光十三绝”,并是四大徽班四喜班的班首。伯父梅雨田,工胡琴,京剧大音乐家,长期为谭鑫培伴奏。父梅竹芬,工旦,早亡。梅兰芳生于1894年,本名澜,号畹华,兰芳是其艺名。他3岁丧父,14岁丧母(名武生杨隆寿之女),由伯父抚养在未分家的梅家长大,得祖母、伯母、姑母照顾。1902年8岁按旧例入姐夫朱小芬的云和堂学青衣,师从吴菱仙,子继父业。这段历史一直被回避。因为从清初到清末,没有女伶,旦为男演,唱戏被视为贱业,官僚富人在戏园子看戏之余,还到艺人下处即堂子寻欢作乐,学艺的少年旦角要陪酒侍歌,称“歌郎”,有的难免受到同性摧残。在《红楼梦》、《少年天子》中都有这类描写。电影中对此有点染:梅的表兄拉他去陪酒,被他扇了个耳光而愤然拒绝——这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梅的性格。

  清末,此习衰微,梅得以摆脱,进入富连成科班借台练艺,逐步成长。后,梅的支持者为使梅完美化,从民国初年行文就一笔抹杀不提梅这段“堂子”经历,以至影响至今的有关梅氏的各种著作,包括正史都回避了此事。实际这是存在了几百年的封建时代戏曲史的客观陋习。梅兰芳的祖父梅巧玲也办有景和堂,梅的姑父秦稚芬、余叔岩的父亲余紫云,皆因工旦,不仅少年时有此经历,成年出名后还要出条子陪侍达官贵客(台湾高扬作品中有描写)。早年旦角在开演前要站台任凭看客品评调笑的侮辱,在三庆班首、也是京剧创始人的程长庚的抵制下被废除。这也是清末京剧艺人与戏班都在“八大胡同”居住,娼优杂处的原因之一。

  梅兰芳在18岁左右走红。民国二年,他作为头牌老生王凤卿的二牌旦角,到上海演出大获成功。同年,他与当时梨园泰斗、祖父辈的谭鑫培合演了几次,声名更响,成为北京各戏班争邀的名角。1914左右,他接受两去上海的革新影响,开始试排揭露当代社会不平题材的时装戏《孽海波澜》、《一缕麻》、《邓霞姑》等,开京剧现代戏风气之先。之后,他在以冯耿光、齐如山等“梅党”朋友帮助下,排演古装新戏《黛玉葬花》、《千金一笑》、《廉锦枫》、《霸王别姬》、《天女散花》、《麻姑献寿》、《洛神》、《西施》、《太真外传》等,同时对京剧传统名剧也做了整理提高,对京剧旦角艺术做了巨大的革新发展,特别是由他一改京剧一向由老生挑班、旦角辅佐的传统规矩,自组“承华社”由旦角挑班主演,对京剧的艺术发展是巨大的推动,以至1927年北京《顺天时报》以新剧评选旦角名伶,梅兰芳以《太真外传》居四大名旦之首。1919年和1924年,梅兰芳两次应邀自费去日本演出;1929到1930年,他率团自费访问美国演出,都获得非凡成功,第一个把京剧推上世界舞台。

  1933年他南迁上海后,鉴于日本侵略的节节进逼形势,他编演《生死恨》、《抗金兵》,还出访了前苏联和欧洲。抗战爆发后上海沦陷,他避居香港四年;香港陷落后,他被迫回上海,毅然留起胡须息影罢演,千方百计抵抗敌伪的威逼利诱,就是不肯登台,表现出崇高的民族气节。

  新中国成立后,年届花甲的梅兰芳,保持着舞台青春,一直演出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梅兰芳得知真相后,恭敬地向谭鑫培道歉

  ●恶势力挟持谭鑫培带病唱戏,致其身死

  电影中有个十三燕,清末民初的京剧老生泰斗,与梅兰芳打对台,输了被砸了场子,气郁而死。这个情节,看过电影的人都知道。而且那位演十三燕的演员,演得相当不错。虽然化了名字叫十三燕,但这说的是谭鑫培,他是京剧史上的重要人物。电影中所说的打对台的事儿是有,在东安市场内的吉祥戏院和丹桂茶园。东安市场里头有好几个园子,还有中华舞台,那些戏园子都不大。打对台戏是戏班老板搞的,这个老板叫俞振庭,是俞菊笙的儿子。而俞振庭本人与杨小楼、尚和玉并称为三大武生,梅兰芳是他班里重要的角色。打对台戏这个事情梅兰芳不知道,谭鑫培在丹桂唱,梅兰芳在吉祥唱。“梅党”朋友也不知道,并不像电影里所说的经过了朋友们的事先策划——咱们跟他们打,咱们上大学里邀学生去,一定这样,而且打三场。

  这无意为之和有意为之,是大不一样的,有意为之表现出了梅兰芳及梅党的狭隘——欺负一位70岁的京剧界的老前辈。况且,梅兰芳以《一缕麻》这样的传统老戏来打台,其卖座率略好于谭鑫培,但是《一缕麻》并不等于是革新的代表作。所以电影里边说,咱们今天唱戏没错呀,咱们怎么会不上座呢,以至发生砸了园子。那阵北京的治安情况很好,京师警察厅很厉害,每个剧团戏院后头有个团压席。发生砸园子的事儿,在上海、天津有过,北京没有。所以就这个十三燕闷郁而死,且死在后台,这是电影表现的,实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次造成了对台情况以后,梅兰芳后来知道,非常后悔,因为谭鑫培是他的爷爷辈。开春了,几个朋友一起去戒台寺玩,谭鑫培在戒台寺有长期的包房。谭梅祖孙二人见面了,谭鑫培就开了句玩笑,怎么着小子,你又追到我这儿来了?梅兰芳非常恭敬地向爷爷道歉。这个事情在梅兰芳上世纪50年代初出版的《舞台生活四十年》第一辑当中说得非常具体。但是编剧把它改了,改成了把谭作为守旧的典型,打了三场,欺负并气死这个老头子。如果这个事情是属实的话,按照当时梨园工会规矩,梅兰芳便犯了欺师灭祖之罪,最轻的是罚在京中庙跪香,最重的可能被驱逐出梨园,就跟运动员似的终生禁赛,不许你再唱戏。

  那么,最后谭鑫培是怎么死的呢?1917年的11月,广西军阀平定了张勋复辟以后,广西的军阀陆荣廷来到北京,很受欢迎。有关人事便借了金鱼胡同那家花园,即现在的和平宾馆的所在地,搞了一场堂会,非要让谭鑫培出演《洪羊洞》,谭鑫培正生有重病不便出演。当时谭的一个儿子大概是犯了点治安的事儿,被监着呢。有人就威胁谭鑫培,说你唱不唱,你要唱就放了你儿子,要不唱还要把你儿子判刑。老头没办法,来了,唱完了戏,连气带累,吃药又不合适,溘然而逝。所以留下了这么一句谚语——欢迎陆荣廷,气死谭鑫培。

  至于在电影里,十三燕还梳长辫子,还要穿黄马褂,这有什么奇怪的?辛亥革命刚过去还没有几年,对一个70岁老人来说,这不奇怪。但好像没有什么资料提到过谭鑫培在那个时候还留着辫子。

  ●王明华面临不幸:儿女夭折,难以再生育

  ●正当福芝芳稳步前进时,孟小冬突然出现

  梅兰芳17岁娶了原配王明华,十年后,为什么1921年27岁时,再娶比他小10岁的福芝芳为“外家”(电影中时间早了4年)?之后在1926年,又与比他小14岁的孟小冬成婚?

  王明华是梨园之女。清末民初北京没有京剧女演员,梨园之女多由父母择配嫁给梨园之人,相夫教子、主持家务,京剧界大多是环套环的姻亲关系。梅、王婚后,夫妻感情很好,王明华十分贤惠,不仅理家有方,生下一儿一女,还在艺术上对丈夫有所帮助。梅排演时装戏时,要梳新式头型,容妆师傅弄不好,王明华亲到后台以女人的灵巧给丈夫化妆梳头,帮助演出成功。1918年,在罗瘿公帮助下脱离师门的15岁的程砚秋,拜梅兰芳为师,王明华作为师娘很喜欢这个徒弟,动心给弟子择配,选的是王家的弟子、余叔岩的大姐夫的二女儿果素瑛,亲任大媒。因程砚秋幼年丧父,就由梅兰芳、王明华夫妻以师父师娘身份主持大礼,接受了新人的叩拜,表现了梅大奶奶的梨园之尊。这也是一桩旧式婚姻,程砚秋夫妇一生相濡以沫、厮抬厮敬,是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

  王明华却面临不幸:儿女夭折,自身患病断经,难以再生育,梅家两房面临绝后之危。

  八、九十年前还是一夫多妻制。为了子嗣,多娶、纳妾在富有之家很正常。梅兰芳面临的问题,使梅党朋友为他寻找能生育的第二个妻子,福芝芳就自然浮出水面。

  福芝芳是旗人,自小学戏,时在城南游艺园田际云创办的女科班借台练艺——民国后北京出现了外地来的女演员唱京剧、河北梆子,却是清一色的女班,没有男女同台,以刘喜奎声名最著。北京也开始办了女科班,才有福露面的机会。至于她的艺术水平如何?既没有留下突出的记录,似乎之后她也不太愿意别人提及此段往事,这又不是她被选择的标准;之所以选中她,主要还是她有“宜男之相”:能生育。不是纳妾,而是明媒正娶、“两头为大”的“外家”——一时还不能进梅家,在外面另设“小公馆”。

  这对福芝芳是突然飞来的喜事:以唱戏出头成名太难了,而梅兰芳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脾气又好,前途无量,嫁给他,只要生下孩子,将来接班梅大奶奶指日可待。只因为是“外家”,办喜事的举动不能太大,因为大奶奶还在。

  正当福芝芳稳步前进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强烈的竞争对手孟小冬。孟小冬是晚清江南京剧文武老生名宿孟七的孙女,祖籍北京,9岁学艺,工孙(菊仙)派老生,童年在上海、无锡一带演出,扮相俊美,嗓音宽亮,更难得的是作为女老生,却无雌音。后从谭鑫培晚年琴师孙佐臣钻研谭派,1924年16岁由孙佐臣辅佐开始闯北京,首场演出是在梅党首要人物冯耿光家的堂会上,戏码是与马艳芬的《武家坡》,胡琴是孙佐臣,鼓师是比孟大两岁、正为马艳芬司鼓的白登云,时间是1925年。

  孟小冬一曲《武家坡》艺惊四座。她此时已请谭派名家陈彦衡、陈秀华说戏,拜师鲍吉祥深造,两眼更盯着余叔岩,要大干一场。她在北京各戏园包括城南游艺园出演。她只与梅兰芳合作过两次,戏码是《四郎探母?坐宫》和《梅龙镇》,二人相差14岁,配合得相当默契,戏精美无比。梅党朋友认为这是天生一对的绝配。据传当时掌握北京大权的奉系军阀“狗肉将军”张宗昌看上了孟,要强纳为妾,出于保护,就由齐如山、李释堪出面做媒,促成梅、孟婚姻,仍是“两头为大”的“外家”。梅兼祧两房,可以娶两个妻子,在王明华之后,福、孟各为一房的正妻。孟对此也是满意的,只是嫁给梅按规矩就只能居家理事再不能唱戏了。她来北京目的就是深造唱戏,没想到才18岁就只能在家里当太太了。她心有不甘。这是1927年的事。

  ●孟自行去天津唱戏,坏了规矩,梅、孟裂痕增大

  ●1956年梅兰芳途经香港与孟小冬会谈

  孟小冬一心想的是唱戏,福芝芳想的是不唱戏接任当家大奶奶,两人的婚姻要求有别。福芝芳正在稳步前进,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竞争对手,虽然二人都是美人胎子,但孟年轻唱的好,没准会盖过她。她动了心思。梅娶福、孟的事,王明华是知道的,作为女人当然心有不甘,可又无奈。但不许福、孟进门。

  这时梅家出了一件丧事,大概是老奶奶故去了。王明华在内宅主持丧事,力不从心。梅党朋友给二人出主意:披麻戴孝闯灵堂,以孙媳身份哭灵,进梅家大门,过大奶奶那一关。福芝芳照办了,取得成功:帮着王办事,分挑了重担,姐妹相称,逐步接手梅家的当家大权,所生儿子也取得身份;孟小冬心高气傲,没有去,失去了机会。1928年,梅雨田夫人逝世,这次孟小冬以哭祭婆婆为由去了,却被福芝芳挡在了门外。孟为求得名分却不可得,即使梅兰芳对她很好,但有福芝芳在,这日子不好过,何况自己没有生养,处于不利地位。

  福芝芳逐步接手梅家权力,处事为人继承了梅家的家风,随和宽厚,“新大奶奶”口碑甚佳。孟小冬心有不舒,难免不时对梅兰芳耍个小脾气——说与梅逛街而不快。梅兰芳不好发脾气,但对孟也逐步疏远而不常去了,体会到“两个头牌可以演出一台好戏,不见得能组建一个好家庭”的道理。这更激起了孟重返舞台的愿望。她要拜余叔岩为师,余、梅两家是三辈世交,梅称余三哥,余视孟为弟妹,怎能收徒传艺?孟为此心中不快,竟然自行去天津搭班唱了十几天戏,很轰动,却破坏了规矩。梅、孟的裂痕更大了。

  梅律己较严,不愿为这一夫两妻耗费精力、增添苦恼。遂与朋友商量办法,比较了福、孟二人长短:福大方随和,是能伺候人的人,孟才华出众却心高气傲,是要人伺候的人;从梅的事业和家庭说,需要的是福芝芳而不是孟小冬,决然了断。

  梅兰芳决心南迁上海,以35000大洋卖掉无量大人胡同5号精美的大宅子,再加上武汉演出的包银,给了孟4万大洋,相当于1000多两黄金,彼此分手。南迁的原因主要为避开孟,这是福芝芳力主的,提防梅、孟旧情复燃。除了家庭原因外,还有他昔日的弟子程砚秋事业蒸蒸日上,将来难免形成竞争之势,避一避符合梅做人的谦让风格。至于日本进逼华北而愤然南迁,后来的托词而已。

  梅孟姻缘从1927年正月二十四在东四九条冯公馆办大礼,到1931年7月二人分手,不过存在了四年有余,中间梅还不断外出,包括赴美。这是二人的性格与要求不同使然。

  1936年秋,离开北京三年的梅兰芳才首次北上,演出很轰动。此时孟小冬去上海演出不在北京。梅南迁后,孟得以进入范秀轩受余叔岩亲炙。余很喜欢这个女弟子的天赋才分,但正式拜师却拖到1938年。孟作为余派传人,很红。尤其高庆奎、余叔岩、言菊朋先后逝世,四大须生只剩马连良,孟小冬就炙手可热了,成为北京一流老生,在义务戏能唱大轴。我10岁时看过她与金少山的《捉放曹》。

  她一直没有结婚,还有了鸦片嗜好。抗战胜利后杜月笙从后方回到上海,他的如夫人姚玉兰是孟小冬要好的小姐妹,见孟孤身一人难处,就引入杜府,成为杜月笙的三姨太,归宿存身而已。1947年秋,杜月笙做六十寿,大办堂会,孟小冬以本家身份与裘盛戎、赵培鑫合演了《搜孤救孤》,精彩至极,各界特烦再演一场,这是孟小冬最后的舞台生活。梅兰芳作为贺客,可能看到了孟小冬的戏,但杜府侯门似海,不可能与孟小冬见面。之后在上海解放前后孟随杜迁居香港;梅兰芳则回到北京,从此天各一方。

  1956年梅兰芳率领中国京剧代表团访问日本,往返都要途经香港。回来时,在香港小歇,梅兰芳私下向代表团秘书长马少波表示想去看看孟小冬。当时香港情况非常复杂,梅兰芳的安全很重要,但还是经批准秘密由马少波陪同,梅兰芳去看望了孟小冬。二人在内客厅谈了一个多小时。此时梅60岁,孟46岁,这是他们仳离后唯一的一次见面,也是梅兰芳的大丈夫岂能无情。此事马少波保密了30年。1986年马首次泄露给我,因福芝芳已过世。

  1961年,梅兰芳逝世后,很多人想到孟小冬。杜月笙早已逝世,孟小冬孀居,最好接回大陆,让她为京剧事业出力。周总理很关切,文化部也有此意,曾托人带讯给孟。但大陆政治情况逐渐恶化,福芝芳还在,孟小冬无意回来,反而迁居台湾,终老于斯。

  ●齐如山是个有气节的知识分子,绝不是戏痴

  ●艺术虚构要受严格的历史制约和检验

  齐如山,河北高阳人,1875年生,比梅兰芳大19岁。晚清培养外语人才的同文馆毕业,专工德语,兼及英、法语,德国留学。同文馆毕业生大多居官,是清末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以至北洋政府外交人员的基干力量。齐如山从民国二年与梅兰芳通信起,二人合作了20年,在各方面对梅帮助很大,尤其在剧本和出访外国上。1933年,梅兰芳南迁上海,他不赞成,而友好地分开。齐如山家资富有,著名的北京大和恒粮店就是他的产业。“七七事变”后,他上了日本宪兵队的黑名单,就足不出户,躲在他的东单西裱褙胡同宅子的一个隐蔽的小后院中,闭门著述,直到日本投降。这时期他没有也不可能与梅兰芳联系,更不可能与日本人唱和,赴上海力促梅兰芳演出。

  1948年秋,他离开北京飞沪转赴台湾,也不是出于政治原因,而是他的儿子已在台湾工作,父子团圆,躲避北京可能发生的战火。在台湾他仍是埋头读书著述。

  齐如山途经上海时,有可能见过梅兰芳,他们毕竟是共过患难的老朋友。1961年梅兰芳逝世后,86岁的齐如山很为悲痛,不断把玩昔日与梅相处时的旧物,次年就魂归道山了。

  齐如山是个正直有气节的知识分子,绝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戏痴,而跟在梅兰芳后面的一个落魄文人。他抗战八年足不出户,与梅兰芳先避居香港后蓄须明志,坚决不为敌伪演出,以及程砚秋宁肯在敌伪时罢歌息舞、避居颐和园后面荷锄务农,都表现了作为大知识分子、大艺术家的高风亮节。这些基本情况不能以艺术虚构名义而任意篡改。另外梅、齐、程在抗战时期的杰出表现,也与他们的妻子的支持分不开。梅兰芳八年不唱戏,没有收入,先避居香港,福芝芳领着子女在上海支应;之后梅在沪蓄须明志,家中一切都是福芝芳在谋划操持。梅逝世后的“文革”,梅家被抄,自身困难,福芝芳还把更困难的马连良夫人陈慧琏接到家中,一同生活了六年。受迫害的名琴师杨宝忠,也得到“舅妈”福芝芳的照顾,表现了这位继任的梅大奶奶的高尚人格。

  用电影、电视剧描写这些艺术先贤的伟大业绩,十分必要;而且作为艺术作品必须有必要的艺术虚构。但这些艺术虚构要受严格的历史制约和检验,即所虚构的只能是合乎历史与人物的逻辑、是历史上可能发生的,而且历史的大关节不能任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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